Providing Additional Resources For Schools to Get Back On Track

撰文:MWYO研究員 黃樂謙

從社運到防疫,香港學生正處於一個不尋常的學年。停課維持着,有人關心復課安排、電子學習的進度,但復課後最迫在眉睫而又備受忽略的問題,卻是學校如何處理莘莘學子經歷一連串事件後的情緒負擔。

早於去年七月,港大醫學院 1 已指出,每十名港人便有一人疑似患上抑鬱症,反映社會已出現着「精神健康疫症」。數月以來,各大青年情緒支援平台接收到的求助個案也倍增 2,情況堪憂。縱然坊間的渠道能協助疏導問題,惟長遠而言須建立處理學生情緒的機制。當務之急,社會上各持份者應了解不同情緒教育的選項,辨識最適合的解決方案,與學生共同對抗精神健康疫情。
 

與學生同行 關鍵在於溝通及理解

學者分析 3,患上抑鬱症的學生傾向把問題焦點放在自己身上,因此「同行者」的角色很重要,肩負着與學生溝通的責任,可是與他們最常接觸的家長與教師力有不逮。立法會文件 4顯示,學生過長的學習時數,令家長對子女學業以外的發展理解淺薄。2017年青協一項調查 5 則發現,逾九成受訪教師認為與學生缺乏空間溝通,以致難以了解彼此的想法。以上反映家長和教師長期在青年身邊,卻未能建立互信和適時察覺其情緒困擾,算不上與他們真正同行。
 

正向教育忽略學生的負面情緒

為了增強對學生的支援,近年教育界試行正向教育,協助學生建立正面的價值觀。按這套教育理念背後的正向心理學說 6,其目標在於加強學生的正面情緒(positive emotions)、抗逆力(resilience)以及性格強項(character strengths),從而提升他們的學習動機和表現。在此框架下,上課不單是為了讀書,更是學會「做人」;而教師作為同行者是負責陪伴並培育學生懂得增加快樂的感覺、減少不快的情緒,最終強化抗逆力、自尊心、生活滿意度以及心理質素 7。簡單而言,正向教育較着重培養學生的正面情緒(如感恩、樂觀等),減低出現負面情緒的可能性,最終達至快樂。

可是,正向教育容易令教師側重於培養學生正面態度,不利其情緒發展。心理學研究 8指出,若學生只着重增加快樂的感覺,容易令他們忽視其他負面情感,導致情緒較易失控。其實每種情感有其利弊,即使負面情緒亦能起關鍵作用。例如,當學生在專題匯報時感到緊張,可能讓他們說話結巴,但同樣會警惕他們留意用語。由此可見,過分避免負面情緒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

部分教育界人士亦批評正向教育「不切實際」。例如,當一個學生處於抑鬱狀態,若教師此時不斷強調正向的價值觀,會否適得其反?筆者認為,教育界需定期檢討實踐正向教育的方式,或再探究甚至融合其他對學生情緒發展有利的模式。
 

把握時機 探討社交和情緒學習帶來的出路

讓學生接受自己持不同情緒是重要的,至於方法可借鑑另一套着重情緒及溝通的理論社交和情緒學習9(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,簡稱“SEL”)。其目標之一是透過加強學生的五個核心能力,包括自我覺察、自我管理、社會認知、人際關係技巧,以及下負責任的決定,教導學生妥善管理情緒。SEL的目標 10 是令學生認識不同面向,包括正面及負面的情緒,這透過讓他們建立自己的思維及方法,去感受、明白、表達和控制自身的情緒,以處理生活大大小小的情況。現時美國已有超過200個為SEL而設計的教案 11,研究證明通過這些課堂,學生更懂得應對環境的轉變,及減少情緒低落以至行為偏差的機會。

SEL的特點是重視全校參與 12,除了透過課堂教授,更重要的是多管齊下將SEL的概念融入校園。以英國的Social and Emotional Aspects of Learning 模式為例,校方首先會為教師提供專業培訓,以裝備他們的知識和心態。教師在課堂上向學生講解SEL的概念之餘,在與學生相處中亦強調溝通及表達情緒,成為了解彼此的契機 13。套用於香港,當教師對學生的想法有深入掌握,便能更容易察覺到他們的困擾,建立更鞏固的師生互信關係,紓緩由近期社會事件和疫情帶來的情緒負擔。
 

參考芬蘭經驗 讓教學環境重視溝通與表達

說到與學生「同行」,芬蘭也是一個值得參考的國家。筆者近日參觀了數間在芬蘭羅瓦涅米(Rovaniemi)近郊的學校,深入了解它們如何支援學生的情緒需要。結論就是當地的教育在制度、人手調配和校園風氣上更重視教師與學生的關係。

在制度方面,芬蘭全國的學校也實行着三層的學習支援框架 14,包括為普通學生而設的一般支援,以及針對特殊學習需要的進階支援和特別支援。此框架 15在2010年訂立,具備法律效力,並帶來兩點重要啟示:(一)每位學生也有不同的支援需要;以及(二)學校的目標是提供全方位支援,參與者不只是數位社工及心理學家,還有教師。

另外,雖然師生比例由學校自行決定,但就我們的觀察,不論是小學或中學,每班平均大約只有20位學生。理想的師生比例讓教師更能與學生在課堂建立關係,甚至了解其日常生活情況。以下圖攝於羅瓦涅米一間為小一至中三學生而設的一條龍學校Ounasrinne School為例,班主任正為小二學生教授宗教課。一般而言,在小一至小六期間,大部分科目會由同一位班主任任教,讓其對學生有更深入了解,達致提供適切支援的目標。也許,教育的真諦就是教師的角色不應是單純的知識傳遞,還包括陪伴學生成長。
 

理論研究及政策配合 缺一不可

預料本港在復課後,學校將面對大量學生情緒問題,參考其他地方經驗,我們不但要正視學生的不同情緒需要,更要透過全校參與以及為教師提供支援,才能有效處理問題。故此在現階段,社會各持份者,特別是政府必需加深對情緒教育理論的了解,再配合政策措施,制訂最適合香港學生的模式,與他們同行。
 

2020年3月4日及3月5日原文刊於《星島日報》